如果说,皮克斯曾经带给迪斯尼冲击和焦虑,那可能主要是对于“动画”边界的定位。迪斯尼的公主太多了,公主们在一起看烟花秀,一定程度上浓缩了迪斯尼乐园的主题。《疯狂动物城》让成年人开始在社交媒体唏嘘感慨,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强弱,小型动物的被忽视,理想乌托邦的坍塌,迪斯尼开始在动画电影里植入现实议题,《疯狂动物城》的动物们身上,烙了一个词:隐喻。
不再仅仅是普世价值,成长治愈冒险勇气,动物城的结构是看上去很美的乌托邦,现实社会的结构性矛盾转化为动物世界的寓言,在饭桌上你可以通过一部动画片开始聊种族偏见、刻板印象、阶层固化等等。
疯狂动物城是一座巨大的诺亚方舟,这事让人反思,洪水来临的时候,热带动物和极地动物怎么可能上了同一条船?当然,你突然撂给我一句“21世纪的《动物农场》”,我确实也接不住,只能学习树獭慢慢悠悠嘀咕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,然后一脚油门超速驶离,通过汽车尾气告诉你:哥们!聊超载了。
可爱萌物兔子和反派符号狐狸,克服偏见的兔子和渴望被接纳的狐狸,它们各自从一个刻板印象形成的符号里,冲破这个符号,它们要战胜的除了外部世界的偏见,还有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。从所有这些角度上讲,《疯狂动物城2》并不比《疯狂动物城》差,甚至在一些“河马轮渡”“海狮习性”等等动物特性的设计上,神来之笔也不是没有可比性。但是就像《头脑特工队2》面对《头脑特工队》,青春期的头脑风暴不是更激烈更叛逆吗?
电光石火的初相见,反对偏见的主题,反而成了续集作品要面对前作的偏见——人总是带着偏见看世界。反对偏见的作品,没有办法完全通过自身来克服偏见。又何况,拟人化的动物世界,怎么能期待每一次都有匪夷所思的超越,动物世界的困境,变成了《疯狂动物城2》自己的困境。就像电影里羚羊姐姐唱的那首歌:今晚上谁不是一只动物?
被撕掉的标签,又飞了回来。到最后,林雪猁家族拼命要找到的那张动物城设计专利的扉页,是不是属于一条蛇,好像都不是重点了。因为在林雪猁家族的故事线上,仍然是兔子朱迪和狐狸尼克相同的难题:身份认同。不能说不高级啊,反抗家族权威的悲剧小孩,一个比朱迪和尼克更需要一个心理医生的动物,林雪猁,他还是个孩子啊!救救孩子!
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。
当动画片套上侦探和悬疑的外壳,基本上它就是在用动画片的载体讲述欲望和人心。一个不太恰当的类比是,如果说《白雪公主》和《青蛙王子》这样的童话,如果不去解构它们,那么它们还算“本格动画”的话,像两部《疯狂动物城》、《寻梦环游记》包括宫崎骏的大部分作品,应该都可以算作“社会派动画”了,某种意义上确实是《动物农场》。
如果你耐心去听羚羊姐姐的主题曲,那唱的就是不要被驯化,看见和承认差异,开心做自己。在《疯狂动物城2》里,主角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爬行类动物。照理说,8.7分的豆瓣评分也不差,可能是笑点和喜感的落差,还有一部杞人忧天,公狐狸真的要和母兔子在一起了怎么办?把耳朵做成蘑菇头的晚装朱迪和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的尼克,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
——偏见。
一不留神买错了场次,一耳朵就听出来费翔和大鹏的声音,有一点出戏。还是偏见。但总体上来说,这依然应该是近十年的动画电影TOP10吧。不若灶门炭治郎更得我心,强过一丁点哪吒。当然,这也是一种偏见。没有办法,文学区分人,动画也一样。当然,只是区分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牛马们,都还住在“疯狂动物城”。(蒋楠楠)